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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自忠列传

时间:2020-05-26    点击: 次    来源:文学襄军网    作者:张璞 - 小 + 大

司马迁《记》曰:夫齐鲁僄勇忠义,好不平,乃自古记之矣!故斯地尚出武将。而自忠以忠显于鲁,身覆军搴旗者数矣,可谓壮士。故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必立非常之功。正自忠之所谓也。


自忠出身山东临清唐元镇仕宦之家。据《临清张氏祖谱十卷》考证:其为张泰山一源也,尊张挥为始祖,无疑义也。其自幼秉承家父忠君爱国熏陶,取名自忠,字为荩忱,爱国情操彰矣!18岁于临清高等小学就读,21岁考入天津北洋法政学堂。1911,辛亥革命爆发,自忠异地响应,入同盟会,誓死践行中山先生之三民主义。1914,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日本趁机兵临济南,自忠毅然投笔从戎,于新民屯车震麾下初露锋芒。1916,军阀混战,车震溃败,遂携自忠于廓坊荐与冯玉祥。1926,官至旅长。中原大战,智勇齐现,1931,东北军第三军编为二十九军,宋哲元任军长,自忠为二头儿,兼领三十八师,名曰师长。1933,仲春。日军集兵十万、装甲八百,分南北中三路进攻热河,旋即攻打喜峰口。自忠亲临三屯营抵抗数月,使敌人不能逾越。1934,庐山军官训练团成立,蒋介石亲兼团长,陈诚任副团长,并聘德国赛克特为军事顾问、美国军官担任教练,自忠首期参训,以第一名成绩结业,蒋介石赠短剑一把,剑柄镌刻曰:成功成仁蒋中正赠。1935,被南京国民政府授予中将军衔。于华北事变后调任察哈尔省主席;1936,调天津市任市长。1937,七七事变,为延缓和平,自忠置个人安危于不顾,夜访桥本,签订六条协议,使势态得以遏阻。后竟有汉奸骂名莫名而来。自忠莫辩。直至被宋哲元请回五十九军,自忠对全体官兵哭曰:吾今日回来,即欲率汝等去死,看将来孰为国家先光荣地死!军长一言,令三军痛哭。共赴国家危难,齐洒男儿热血。自此,自忠率五十九军到五战区沿岸参战。首战淝水,收复曹老集、小蚌埠、定远街,将敌驱至淮河以南。次援滕县,与昔日冤家庞炳勋携手作战。临沂之战,日军坂垣联队九千余人、骑兵五百、装甲六十、飞机十架、大炮二十余门,自忠五十九军装备见拙,人数倍少,且无援军。自忠手谕曰:忍最后一分钟,撑最后一秒钟,定能得到良心之安慰!一语感动天神,手谕稳住军心。三个时辰之撕杀,坂垣之联队遗尸遍野,毙伤六千余人,残余齐向汤头逃遁。临沂之危得解,台儿庄大捷方成。庞炳勋跪曰:吾打汝黑枪,汝却一再救吾,汝大人矣!自忠笑曰:兄弟阋于墙内而外御其侮,今倭寇侮我中华,我必救兄弟,人所共也!斯战自忠被记大功,国府明令撤销其因失平津所受之处分。


1938,日军分南北两线强攻武汉,南十一军于九江集结直逼武汉,北第二军于合肥集结,沿商城、光山进攻信阳。自忠率五十九军驻守信阳。敌进攻月余,亦未进寸步,复改攻潢川、罗山。潢川之役,自忠与日军血战十日,如期掩护大军于武胜关布防。统帅部通令嘉奖,任命自忠为第三十三集团军总司令。


是誉系一腔热血抒写,斯功乃一片忠心铸就。


1939,季春。日军南进,从信阳、随县、京钟三方进犯襄枣宜,自忠奉令驻扎宜城赤土坡阻击敌人。4月13日,李宗仁于老河口召集各集团军总司令研讨对策,遂作部署:江防军司令郭忏,辖二十六军、七十五军、九十四军、一二八师,于襄河右岸拒敌人渡河;右翼集团军总司令张自忠,辖二十九集团军、三十三集团军、五十五军,以一部固守襄河西岸与大洪山南侧,以主力控制长寿店以北地区,击破进犯之敌……5月1日,日军由信阳向五战区左翼兵团发动进攻,枣宜会战拉开序幕。


自忠提笔写下感言,与前方战士共勉。曰:国家到如此地步,除我等为之去死,毫无其它办法。我五千年历史之民族,决不致亡于区区三岛倭奴之手。其以北炸黄河、南烧长沙为训,振臂呼吁:吾与弟等享受国家俸禄十年,无论如何艰难,还拼不得吗?……吾等在中国,以后算人、抑算鬼,将于此仗见之。浩然之气,炳焉难表,罄江河之墨,不足叙也。


自忠振臂一呼,万人齐吼。若飓风,似怒涛!冲锋陷阵,惊天动地。


5月2日,日军十三师由百辆战车、三十架飞机掩护,由钟祥洋梓、黄集向三十三集团军防线发起进攻。一七九、一八0师不支撤退。自忠遂令三十八师从雅口过河阻击北犯之敌。


至5月5日,敌攻占流水沟,断三十八师之后。6日,三十八师于田集孤军奋战。新组建的一二二师从襄东驰援,与敌一触即溃。三十八师处境危急!


李宗仁急调河防兵力向河东进击。自忠请缨:前方战况不好,我须过河督战。


七十五军周岩、九十四军李及兰执意阻拦。自忠留言:我意已决,惟亲率七十四师往前线与敌人一拼。如果这样,我愿与总司令前往。参谋长李文田、高参张敬、上校骑兵团长洪进田挺身而出。


是时,北路之敌已攻下唐河,中路之敌已抵枣阳,南路之敌已进至双沟……


9日午,自忠过河与二郎庙之敌激战。时七十四师主力亦到,遂亲率三十八、七十四师乘胜追击。10日,得知琚湾南曹家湾有大批日军宿营。自忠令黄维纲率三十八师出其不意攻入高庙,打得敌人晕头转向,溃不成军,敌三十九师两个大队遗尸遍野,尸臭数月。


然日军火力炽盛,14日又攻下方家集。至15日晨,围至罐子口。自忠下令:总部抄小路向南瓜店转进。此刻,自忠已知,一场恶战必不可免。


当晚,他挥泪给骑九师师长张德顺写下手谕。曰:


襄江屏障,鄂西河防,有误则荆沙不保,川汉势危,影响整个战局。我虽显居劣势,然拼得一分则敌人减少一分,削其锐气,顿其行动,俾我二道防线得有巩固余裕,牺牲代价正自不少,尽我使命,保我光荣战绩,大义所在,不计成败利钝,于势然矣!


留下手谕,即率手枪营前行,率七十四师和总部下山步入南瓜店。下午4时,令四四0团驻毛家湾、李家湾,占领肋巴骨山,主力团沿杏仁山至两乳山南北走向布防。


16日凌晨,自忠于沟沿里村后山发现敌人悄然攻至两座山包。待日出,东线之敌又攻占两乳山,西线之敌居高发炮,亦强攻肋巴骨山。9时许,自忠将总部转移陈家湾;10时,敌十二架飞机对沟沿里村进行轰炸,四四0团退守石尤岗与敌隔沟对射。时苏联顾问提出转移,李文田、李致远、杜兰喆皆苦苦相劝:吾等乃长期抗战,要能胜能败,能攻能守,孤注一掷尚不够恰当。然自忠却云:临阵退缩非吾性格,非唯我们是命,前方战士亦是命矣。什么包围不包围,今天有敌无我,有我无敌,定要血战到底!于是让大家吃饭,并率先唱起《吃饭歌》:这些饭食是人民给,我们必须为民努力。帝国主义国民之敌,救国救民吾辈天职……


炮弹在旁边爆炸,机枪在远处扫射,歌声却一浪高过一浪。歌毕,大家稍吃干粮,便各自回到阵地续战。


杏仁山石在炮声中颤抖,石龙岗土在燃烧中飞扬。自忠亲率战士十个小时打退敌人七次冲锋!


吁嘘兮,绝地而后生,能战方言活。接天需撷云,方显树峨峨。


下午两点,洪进田牺牲。高参张敬接着上前督战。此时,阵地上仅剩一名沈姓战士。时敌尸堆中爬起一个大个儿,朝张敬扑来。自忠甩出一枪,大个儿倒地,张敬得救。3时,敌人冲上杏仁山,短兵相接,自忠率手枪营猛打。一颗子弹瞬间穿透自忠左臂。张敬令谷瑞雪扶自忠北撤,自己手持双枪冲入敌阵。然终因寡不敌众,被乱刀捅死。斯时,七十四师伤亡殆尽。谷瑞雪于弹雨中扶着自忠,不料又一颗子弹从自忠左胸侧穿过,谷瑞雪大哭。自忠怒视倭寇从四面八方逼近,正欲开枪制敌,却不幸连中六弹而倒地。谷瑞雪哭喊:总司令!自忠留下遗言:我这样死得好,死得光荣,对国家,对民族,对长官,良心很平安!


谷瑞雪看时,其太阳穴、左眉梢皆已中弹。自忠闭眼,很是安详。谷遂用大衣将自忠覆盖。


日军闻之大惊。敌酋副旅团长横山少将毕恭毕敬地举起手,默哀致敬!


呜呼!一剑指长山,荩忱赴死灭倭寇;万马嘶罗屋,自忠舍身立丰碑。


岳飞曾云:文官不爱财,武官不惜死,则天下太平矣!斯为自忠立焉!


5月16日,师长黄维纲联系总部受阻,顿觉情况不妙。连夜赶至方家集,方知自忠壮烈殉国,于慌乱中遂派便衣队四处寻找英雄遗骸。其中一队寻至王家湾附近,遇几位衣衫褴褛者抬着自忠副官马孝堂急奔,马即告知自忠被日军浅葬陈家集祠堂西面土坡之经过。黄维纲当即命令便衣队急驰忠骸厝葬处,开棺将遗体用白布裹好,由一一四团三营将遗体送至宜城王家集交给骑九师。


18日,骑九师从章咀码头渡过襄河运至小河镇,于华安旅社停灵祭奠。戌时,总部派两百名全副武装之官兵,乘七辆卡车往小河迎灵。


19日,忠骸运至三十三集团军总部快活铺夏家湾。一熊姓财主捐献楠木棺材一副,由刘家鸾主持沐浴收敛。张克侠立于自忠居室前抽泣,其见敝席悬门,报纸糊墙,忍不住双泪横流。其云:上将几十年如一日,与士兵吃穿同等,如此清正廉洁,于国民党军中,实谓灿若晨星!


20日夜,忠骸由自忠生前顾问徐维烈等人护送,由快活铺运往宜昌。


21日申时,国民党长江上游江防司令郭忏将军、湖北省政府代主席严立三、第二十六军军长兼宜昌警备司令肖之楚,偕十余名全副武装之将领和宜昌行署主任林逸圣、第六行政督察专员李石樵、宜昌县县长武长青等地方官员40多人,以及国民党中央社战地特派员徐怨宇,齐集宜昌市郊之杨岔路口迎灵。


27日,灵轮停泊谷家沱,重庆各界迎榇祭奠。


28日,灵轮抵重庆储奇门,蒋介石迎榇主祭,祭毕登轮抚榇,数十万人为之恸哭。撼欤壮哉,观其止矣!


蒋公亲笔题词:英风不泯!是日,副委员长冯玉祥赶到重庆,祭奠后题词:荩忱不死!


噩耗传到延安,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隆重追悼,毛泽东挽词:尽忠报国;周恩来挽词:为国捐躯!中共五老吴玉章挽云:已使日寇灭亡,忠魂可慰;再令生灵涂炭,民命何堪?


两月后,自忠夫人李敏慧于山东家中收到噩讯,竟绝食七天,随自忠而去。冯玉祥闻之,忍不住涕零泪下,亲赴千里于山东将李之遗体运往重庆,与自忠合葬。


1940,9月,自忠之爱将何基沣秉承上将遗愿,回南漳沐浴镇三十三集团军司令部,率部主动出击,重创萱岛日军,翌年二月于当阳庙前将敌少将横山击毙。后在南漳肖堰修建自忠陵园,其亲撰碑文,曰:


天地正气显示于国家垂危之际,精忠劲节每见于异族入侵之时。若赵宋之文、李、朱明之史、阎;彪炳丹青,皆以维护华夏、攘戎狄为职志。虽捐躯就义,死而不悔。其忠贞英风,固以震天地,泣鬼神,与日月争光矣!


夫自忠者,精忠报国是也。穷词难颂其忠,无语可赞其忱。


1947,6月,国民政府发布国葬令,称:故陆军上将第三十三集团军总司令张自忠,英毅契伦,矢心报国,于抗日期间督军保卫疆土,勋劳炳著,见危授命,壮烈忠贞,允为军人模范。令抗战成功自宜,特予国葬,用慰英灵而昭懋典著,内政部依法筹办定期举行。


1982,4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批准张自忠为革命烈士。北京、上海、天津、武汉等地都以主干道命名为自忠路;1986,10月,国务院批准张自忠墓为张自忠烈士陵园,同时批准张自忠陵园为首批全国三十二个重点烈士纪念建筑物保护单位之一。山东临清、湖北宜城均建起张自忠将军纪念馆。1991,重庆张自忠烈士陵园被国务院命名为国家级烈士陵园。


呜呼!台榭之榱,非一木之枝也;倭国之寇,非一将之御也。上将起布衣,抵倭寇,计谋用兵,身先士卒,可谓尽矣。然胜败乃兵家常事,应退则退亦为兵家常理。自忠一心赴死,岂无变邪!既知境危,若以李文田、李致远、杜兰喆苦苦相劝时撤而避之,不亦宜乎!然自古忠烈赴死,英杰陨命,英名存矣。自忠以身殉国,正应蒋中正赠剑刻云:成功成仁!以此气傲长山之万仞,名与天地之并存。


斯为无忝,故备列焉。

(作者:张璞,襄阳日报记者、作家,撰有《宜城赋》《宋玉故里赋》《诸葛书院赋》等,出版有长篇报告文学《搬迁赋》、长篇小说《桃花源传奇》《赛跑的芝麻花》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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