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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打工生涯 (二)

时间:2020-10-29    点击: 次    来源:文学襄军网    作者:张爱民 - 小 + 大

大热天我吓了一身冷汗,这可咋办?我历经千辛万苦来到了深圳,没挣到钱还要家里拿这么多钱来领取我回家。那可真是天塌地陷了啊!


他也许看出了我的疑惑,就说:“这样吧!我租的房子还没退,你先去住一晚。明天来面试后就办厂牌。有了厂牌就强多了!”他向我招了一下手说:“你跟我走吧!”我懵懵懂懂地跟在他身后,穿过工业区,在一片高楼房的居民区背后有一片低矮的民房。他掏出钥匙,打开一间房门,然后将钥匙递给我说:“我这里锅灶都有,你去买点面条和鸡蛋之类的煮两顿,明天八点你把行李带好,去厂里叫保安找我,上班了就有吃住的地方了。另外你要带身份证,两张登记照片和50元押金。”


50元?怎么又是50元!难道这辈子我就与50元杠上了?可这50元我现在也拿不出啊。真是汗颜!我怯生生地说:“照片和身份证都有,可我现在50元钱也没有啊!”


他有些不相信,停顿了有几秒后说:“这样吧!明天我给人事说下,50元押金先不交。上班后从工资里扣。”说完这些,他就走了。我在心里想:他肯定很讨厌我了,找上门的老乡怎么是这样的一个穷鬼、倒霉蛋!他会不会感到晦气啊?


我看看才下午一点钟,就锁好门,找到村里的小超市,买了一斤面条和十个鸡蛋,一包盐。我看到那厨房里油瓶底还有一点剩的油,就没买油。顺便向超市老板打听了一下村里的情况。


我从老板口中得知:这里是深圳的宝安区,在“关外”不要“边境证”,但“暂住证”查得很严。如果要想到其他区去必须要办“边境证”进关才行。现在基本上各省都在深圳关内设了“办事处”,湖北有一个“湖北大厦”,可以办各种证件。望川村就一个邮政“代办所”,一般服务到晚上九点。可以发信送信,可以向外地汇款,但不能取款。如果要取钱得到横岗镇邮电分局。


听说村里可以寄信到外地,心里稍安了些。要是发个信还要到镇上去,来去10元钱那可真要我的命了!我又在这家超市里买了十张邮票,十个信封。总共一起花了我20元。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把自己命保住再说。回到房间我煮了一大海碗面条,窝了两个“荷包蛋”,连汤带水全部干完,吃得死胀死胀的。下午也不敢出去跑,就呆在房间里,到处看了看,里屋一张床上就铺了一张乱席片,没有盖的。我想房子里怪阴清,不是很热,要是夜里冷的话我就准备把秋衣秋裤穿上睡觉,有什么问题明天再想办法。


出门时太慌了,也没带几本书,刚好这床头书桌上留了几张旧报纸,多数已经烂得没法看了。我捋出了两张,还可以阅览下,一张是《深圳晚报》,一张是《深圳法制报》。我如获至宝,两张都从头看到尾。《深圳晚报》上有一则征文启事——“深大电信公司成立十五周年有奖征文”,要求小说、散文、记叙文、笑话幽默,只要是与电话有关的都行。我想到了自己1994年6月4日发表在《城阳日报》上的一则幽默《坐电话去追》。马上拿出稿纸,幽默只有几行字,我很快就凭记忆写好了。按照晚报上的地址写好信封,贴一张8毛钱的邮票。我又想到96年我发表在《公安交通报》上的“杂谈”《警惕色情贿赂》,说不定还比较适合《深圳法制报》。《公安交通报》是内部报纸,《深圳法制报》是公开发行的,也不算一稿多投。我也立即重新写了下来,装进信封,写好地址,贴上邮票。我想等明天晚上下班了去望川村邮政“代办所”发出去。做好这些小事,就已经晚上十一点,我就合衣躺在这破席片上睡了一夜。


15号的早上七点半,我提着那个红白相间的旧的蛇皮包,就到工业区“昌盛木业厂”门口等。快八点方厂长到了。他先在门卫窗口抽出他自己的纸卡在“打卡机”打了一下,回头给我说:“你在这门口等着,我叫人事来找你。我现在要进去开早会。”


我就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大约九点钟,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美女出来问我:“你叫什么名字?”我慌忙报了姓名。她说:“你跟我来吧!”我就老老实实地跟在她身后进去了。  


“人事部”就在保安室旁边第三个门。我跟她进屋后,这美女递给我一张表说:“你先填个表。”我很快就把表格填好了,在“工作经历”一栏我还特别填上了曾被招聘,当过八年的“合同制警察”一项。祈望能在今后的发展中引起重视。美女看也没看我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你下午来上班吧,直接到‘拼板车间’找班长!”然后递给我一张上班时打的考勤纸卡和贴着我照片的“厂牌”,又拿出一张二寸见方的硬纸卡片,写上我的名字后甩给我。我一看是“饭卡”,正面写着我的名字和车间,背面是31个方格,每个格里印上了“早中晚”三字。人事用笔将我的“饭卡”从1号至15号的中餐都划掉了,这就说明我今天中午也不能在食堂吃饭,只有下午上了班晚上才有饭吃。


我出了“人事部”,就给值班的两个保安每人奉了一根烟说:“人事叫我下午来上班。”一个保安接过我的奉烟,客气地说:“好的,下午还是我们两人的班。你来吧,没事的!”


我看才十点多钟,就找到望川的主街道上那家邮政“代办所”把那两封稿件发了。又回到方租住的房子处,用水将油瓶涮了涮,倒在锅里煮了一碗面条,吃完也十二点了。一点钟上班,我提前拿上自己简单的行李到了厂门口等。员工们都已吃过饭,三三两两地又蹲在外围墙根下抽烟。我走到靠远处的两个员工旁边蹲下,给他们各奉了一根烟,和他们聊了几句天。


他们告诉我说:你新来的要特别注意。这厂里工资很低,每小时只有一块三毛五分钱,每晚加班到九点半。加班没有额外补助,也是每小时一块三毛五分钱。厂里包吃住,但每月要扣30元伙食费,吃不吃都扣。工资还要压一个半月。也就是说,你今天上班,到下下个月的十五号才能拿到这半个月的工资。厂里管理得也很严,稍微不小心就会被保安收去“厂牌”,给你来个“警告”、“记过”什么的。“警告”一次罚款10元,“小过”罚款50元(又是50元!),“大过”罚款100元。不过,你要是干得好也有奖励,一个“嘉奖”20元,“小功”奖100元,“大功”一次奖300元。你要是看到“公告栏”这段时间奖励的比较多时,要加倍小心,因为老板不想白白把钱拿出来奖励,就会叫保安找其他员工的过错“罚款”。这叫“堤内损失堤外补”,收支平衡。我也不知道他们说的是真是假,我都权当真的听进去了。


一点钟差十分的时候上班,我就随这些员工一起打卡进入了厂区。刚走几步,就被保安叫住:“喂——新来的!”我走回到那保安面前,保安说:“你把行李放保安室里,晚上你不加班,下班后来保安室,由我们带你去安排住宿。另外你将考勤卡在那牌上找你的名字,插上去!”我把行李放进保安室后,还真在那牌上找到了我的名字,将纸卡插好。


问了几个员工才找到我的“拼板车间”,见到班长。班长有四十多岁的样子,黑廋,满嘴黄牙,很小的一个个头,近乎“侏儒”。班长正爬在一台机器上写着什么。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指着一个矮胖的小伙子说:“你等下就跟他先学‘接板’!”      

        

一点整,车间里所有的机器就开响了,轰轰隆隆的,就像炸石头放炮后的轰鸣声,排山倒海,要把人的耳朵震聋。我所在的车间叫“木工车间”,几十台木工机器在一间大厂房里。“电撕锯”、“电解锯”、“电挖锯”、“电刨床”、“电锯台”都同时启动了,那情景可想而知。

最烦人的还是我们班这个庞然大物——“机械抛光床”。木板塞进去,机器就发出“轰轰隆隆——吱吱——叽叽——”的刺耳尖叫声。说话必须要对着对方的耳朵,大声吼。像吵架样的。


上班不大一会儿,整个车间就像似起雾了,我知道这是木销的粉尘飘起来造成的。车间四周架设有一圈很粗的铁皮吸尘管,与石油的输油管道一样粗,每个班组的机器旁都留有菜盘子那么大的吸尘孔,车间还有两个妇女推着两辆“吸尘车”,上下一人半高的八个吸尘布袋,在车间过道来回不停的吸灰尘,也不顶多大事。员工们大部分都没有口罩,只有极个别人戴了口罩,我想那可能是他们自己掏钱买的。


我对这个环境很不适应,精神快要崩溃。粉尘这么大,太危险了,极容易发生“粉尘爆炸”和“火灾事故”!可不在这里干,我到哪里去?我现在已经走投无路,只有咬紧牙关坚持下去,拼了!


我所做的工作就是将颜色、花纹、宽度、厚度相近似的小木块拼在一起,由师傅锯成“齿轮状”,我再将两块木板的齿轮对接,打上胶放在“压床上”压紧,胶干后就与木板融为一体了。接到一定的长度,干了再去做简单地“抛光”,然后运到车间门口的工位上再拼成大板,这样就成了一块块的木板了,这就是下道工序做家具的原材料。


这工作看似简单,其实危险性也蛮大的,必须上下先压紧,然后才能开第二个按钮,将两头朝中间挤压。我有一次,没把上面压好,先按了第二个按钮,两块木板弹起来打在我的脸上,鼻子打破了,流了满脸的血。幸好只是打破了鼻子,脸上擦破了点皮,没伤到眼睛,伤到眼睛那就完蛋了。


那样的话,我的人生也许就要改写,后面的故事也就不存在了。


我的师傅叫刘玉龙,和班长是老乡,都是湖南人。干活的时候我听师傅说,班长是这个班的老师傅了。上个月刚提拔为班长,他就该拿班长工资了。谁知工资发下来,当班长的工资比当师傅时还少了110多块,而且出勤的工时也差不多。他刚才是在用“记数本”写了一个“申诉状”,要求辞去班长职务,已经交上去了,估计老板不会同意的。


大概四点钟的时候,财务室的人到车间找班长,叫他去财务室领钱。他去了后回来就眉飞色舞地说:老板叫财务室的人给他算了一下,这个月是比上个月少了100多块。老板当场给他写了一张嘉奖单,记“小功”一次,补发了他100元钱。我觉得老板的办事效率还是满快的,一点多钟申诉,四点钟就有了处理结果。看来老板也是想留住人才。这也许就是“深圳速度”吧!


这样的工作对我来说,分分秒秒都是煎熬。就连上厕所我就不习惯,一间厕所三个蹬位,用银灰色的木板隔开,两个是男厕,一个是女厕。人多蹬位少,男男女女都站在一起等待,蹬位空出来后,男女混上,好尴尬呀!而且蹬位内侧用粉笔,红黑记号笔写得乱七八糟,什么“下面好痒”、“好硬啊”……还写了几首很黄很暴力的下流“打油诗”。还用记号笔画了几幅赤裸裸的“两性漫画”。这也可能就是那些所谓的文人说的“厕所文化”吧。什么“厕所文化”!垃圾文化,文化垃圾!清洁工也不擦一擦。


好不容易熬到五点半下班吃饭。我没有准备碗,师傅借我一个大的黄色的“搪瓷缸”,我就拿着这个“搪瓷缸”跟在师傅身后去排队打饭。卖饭的妇女接过我的“饭卡”用笔将15号的晚餐划掉,另一位就给我的“搪瓷缸”里打了一勺水煮的包心菜和一勺冬瓜片,自己到旁边白色的大塑料桶里去打米饭。


在我们吃饭的条桌前面摆了两张暗红色的简易中形圆桌和几把木凳,桌上摆放了五六盘小炒菜。我看到有青辣椒炒瘦肉,酸菜焖肥肠和几个青菜,还有一个鲫鱼豆腐汤。师傅告诉我,那是给车间主任以上的干部和行政上有级别的人吃的。


我确实饿了,吃的很香。师傅只打了一点米饭,我三下五去二就吃了一大“搪瓷缸”饭,准备去打第二缸的时候,师傅说:“少打点!吃不完剩多了,保安要罚款!”第二缸我只打了半缸。


等我快吃完的时候,我看到两张“干部桌”旁边围满了和我一样的员工。我问师傅,他们在干嘛?师傅说,他们等那“干部桌”的人吃完走了,好去抢剩菜吃。正说着,我看到最后一个干部站起来了,还没走开,那些和我一样的员工就蜂拥而上,抢到盘子就朝自己碗里倒。看看他们想想自己,我心酸到了极点,眼泪差点流出来。


吃过晚饭后就六点多了,我到保安室拿行李。一个保安骑个摩托车带我去安排宿舍。摩托车在一栋新建的五层高的楼房前停下了,我提了那红白相间的旧蛇皮包朝楼梯道进。看门的保安惊讶地说:“哎呀!你咋也来了?”我以为他认识我,就问:“你是哪里的呀?”他说:“我是唐河口的!你这家伙在家里最小也应该是个村长啊,咋也出来打工了?”嗨,是这么回事!我似乎明白了,他是看我浓眉大眼,有点相貌堂堂吧。我友善地笑笑没吭声。


看宿舍的保安给我安排在三楼大厅迎面的一张上铺,他指着下铺说:“你别看这下面没东西,其实已经有人了!”我说没事,打工嘛!就把行李放在了上铺上。我怀揣着41元钱又找到了昨天买东西的那家超市,盖被40元一床,铺被20元一床,一条红色的毛毯也20元。我就花20元买了一条毛毯准备盖,8块钱买了一个红色的塑料桶(洗脸,洗脚,洗衣服都能用),1块钱一个的红色塑料杯(刷牙喝水两用),一个吃饭用的黄色“搪瓷碗”5块,只剩7块钱想买铺的也买不起了。我一狠心就买了三包2元一包的湖南产的,最低档黄盒“芙蓉”香烟。剩下1块钱压在腰里。



(作者:张爱民 · 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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