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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的纪念

时间:2020-12-08    点击: 次    来源:文学襄军网    作者:芦苇 - 小 + 大

老鹤云间意,长松雪外姿。

这是南宋大诗人杨万里为亡友写的的两句挽词,我觉得用于怀念余鸿声先生,也同样恰切动人。

他一生虽然短暂,但过得充实;他为人虽然谦和,但个性鲜明;他爱好虽然不少,但终归成就于书法;他的脸黑发长话刺耳,但心好意挚识见奇。小城虽小,仁者为大,他堪称人之肝胆危友,是文坛上一个少有的性情中人。

我认识鸿声先生很早,但相互间没有深交,原因就是各自都在画着各自生活的总也画不圆的圆圈子。

但也终于有了两三回晴蜓点水浪打浮萍般的交往,也都是因为文化两个字。

有两年,鸿声先生在市文联挂帅主阵。我偶尔去一二次,只要他在,见面就非常亲热。沏茶递烟,笑语盈盈。因为县市合并之初,曾和他在一个办公室里工作过,我就称他老领导。他一听便大笑说,扯蛋那。转身他却又说,你也是小得多。我不服气了,故意堵他,要当真,你大我有限,说不定就是几个月。他又是大笑说,胡球扯吧,大你一巴掌还多。可你再问他的生年,他又不说了。一味笑笑地看着你尴尬,满脸“山人早就算定了”的神色,很得意。

有一回,我写了篇抗战的文章,市文联的月溪报决定连载。没想到印出来一看,题目竟是鸿声先生的字。粗犷豪放,力透纸背。题意题字,天作璧合。真是又惊又喜。过后见了面谢他。他说,谢啥子,我自己情愿,换别人请我也不一定写。后来,我又写了一篇,又请他写了题目。报纸印出来,我说这次的字写得比上次还漂亮。他说,屁话,这次不如上次。但我是真的以为后一次好,又说,这次的字更潇洒。他说,不对,形写散了,你懂不懂啊,还说好?我没有再多说什么,因为正如他言,我的确也是不懂。

前年,市文联在汉江关下的滨江广场举办光未然笔会,书画作品都靠在树上或挂在树间的绳子上。我去得稍晚,正在看一张书法,突然背后有人大声说道,这字写的球弦不沾!回头一看竟是鸿声先生。我看周围人多,知道他心直口快,连忙说,是老大哥呀,不说不说,都写得不错。他连笑两声道,看你,说说咋了,不球强还不叫说?我拉住他往别处走,说,不是不是,能写了挂出来就不错。他笑起来,说道,你呀你,你家伙不说真话。我不接他的茬儿,连着用几句家常话岔开了话头。我听说过,他常为说真话得罪人,那又何苦。其实,啥真不真的,的确也都不容易。何况,你说真他说不真,真又在哪儿呢。

记不得是什么场合了,总之,鸿声先生先一步到,当我进屋时,他突然叫我一声,说道,我老余不识字吧?神情似乎有些不快。我一时愣住,根本不知何意。他这才又说,好啊,你出书了——我忽地明白过来,拦了他的话说,给你的书早写了名子,只是我想亲手送给你才拖晚了。他立刻又大笑道,我想也是,你总不会忘了我老余吧。我说,那咋可能!不过,送书不讨好,还要听挖苦。他立刻说,那是二球!你听信了你也二球!本来,对于窃窃偷偷的言行,我虽非小肚鸡肠,但苍蝇毕竟龌龊,让人心冷。所以,我私下里已决定不再赠书了。可是鸿声先生的一句话,立刻把我的堵气彻底粉粹,并使我深深自责,看到了自己的“小”字。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自甘混浊,管他别人说什么呢。

有趣的是,前不久央视百家讲坛宣讲欧阳修,北师大教授康震先生在其中一节里专门强调了欧阳修的一大特点,那就是极力主张写出的文章应该多叫众人传看。他鼓励天下学子要敢于让作品走向社会,受更多磨砺,起更大效用。大师尚且如此,何况我等微末!当时,我心里猛一热,立刻就想到了鸿生先生,想到了他那种天生自在的快人快意,那正是天下的真文人所共有的一点“灵犀”呢。

听说鸿声先生得病,而且是恶疾,心中甚为沉重。同是40后人,物伤其类,感同身受,悲凉凄切,大哀而竟至于心枯。一次与段志华先生谈起,他说想去家里看看。我劝他别去。他说,你不知道,我们从小是朋友。我没有再多话,我理解他的心情,但也坚持我的不去。我知道鸿声先生向来坦荡,但也深知生离死别的恐怖,更明白因人而起的“不思量,自难忘”的锥心之痛。我没有去探病,也没有去送别,我把鸿声先生记在自己的心里。

在故乡,鸿声先生是以书法名世的。我不懂字,看他的字时却常常会想起他对人的一片热心肠,尤其是对故乡的书家和书法事业。虽然书友之间也有纠葛也有别扭,但字毕竟是他们共同钟爱的载体和情感的纽带,所以他们既和而不同又融融乐哉,鸿声先生数十年的书法家协会主席当然也绝非浪得虚名。如今,斯人已去,神韵宛在,谨摘抄几联古人吟书法的诗句以为敬享:

“硕学该虫篆,奇文秀鸟迹”

“挥毫散林雀,研墨惊池鱼”

“醉来把笔猛如虎,粉壁素屏不问主”

“老笔生硬转妩媚,直欲处处藏其锋”

“随人作计终后人,自成一家始逼真”

鸿声先生的书斋名宝砚斋,由珍藏一方古砚而来。“每诵梅花句,一心思故人”,我相信,家有宝砚香墨,城多文友真情,先生是断断不会远去的。

宋人潘大临,满腹经纶却一生穷蹙。有一年,九九节至,天将大雨,窗外雷电交加乌云翻卷,诗人触景生情,乘兴推窗高吟,刚刚吐出一句“满城风雨近重阳”,忽然就听见了催租恶吏在邻家的喝骂声。顿时,诗兴尽去,悲忿山倒,再也想不出半个字来。潘诗虽只一句,“满城风雨”却千古流传。乾隆皇帝一辈子写诗万首,丫丫的,老百姓却谁也记不得。古人有一字师之说,转言之,穷愁诗人潘大临堪称天下文人的一句之师。
鸿声先生当我说过的远不止一句话,但凝聚起来也就是一句话,那就是什么才是文化人的文化品位和人格。
在我的心目中,鸿声先生就是我的一句师。





(作者:芦苇 · 老河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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